舞者
念大学时常听一室友神侃她的“父老乡亲”,她是个幽默的女孩子,她的乡邻在她嘴 里总是可爱到让人不禁想去看看的。最喜欢听的是她的街坊“李老头”的故事。来日本前 去了室友居住的小镇,她大学毕业后没有丝毫犹豫就仍回到家乡去了。那是一个非常清洁 的小镇,也比较繁华,却少了室友口中的古色古香。在那用不了半天就可逛完的小镇里, 我的室友却生活得有生有色。
晚饭后,她带我去小镇的小公园,说是让我见识见识小镇文化。初次见到他,现在被 人称为“李老师”,以前人们常叫他“李老头”的那个舞者。实在又是吓了一跳,以前听 室友的讲“古”时,我几乎有些迷恋那个“李老头”了,一个出生在二十年代,从十六岁 开始学习,自此迷恋着华尔兹,以至他的一生中也充满了华丽和浪漫的老人。 华尔兹起源于奥地利北部的农村,十七世纪末进入维也纳皇宫,因其庄重,典雅,舒 展,大方,又华丽多姿,飘逸欲仙的独特风韵,享有“舞中之后”的美誉。华尔兹在我眼 里,她代表着某种程度的文明,她也演绎了某个时代的风情。仅是听到“华尔兹”三个字, 我就会感到一种旋转的魄力。遥想着在灯火辉煌的皇宫里,华光溢彩的妇人们和彬彬有礼 的先生们翩然起舞。 而眼前这个粗衣布衫的矮小老头和这一群虽极力修饰却也毫无华丽可言的人们却真实 而投入的旋转着旋转着。混合着失望的某种不可言语的感情由我的眼里流露出来。室友调 侃:“希望中的偶像没看到吧?失望了?”我不置可否,此时我也无法讲述自己的心情和 感受,只有仔细地看着眼前这一群忘我的人们。在明快的舞曲中,在那些舞姿还略微生疏 人群中,“李老师”的确有“鹤立”之感。李老师带着他的舞伴,随着音乐轻柔灵巧的倾 斜摆荡,反身旋转,做出各种伏美的造型。此时音乐,舞姿和舞者亦然溶为一体,恍若流 动着的雕塑。我也有些迷惑了。“华尔兹原为贫民舞蹈,可自进入宫廷后,俨然舞中贵族, 从舞蹈的埸所到舞者的服饰都有了不菲的要求,因此中下层是少有舞之的了。现在各种舞 学东进,因而得以习之。可“李老师”十六岁从何学习这种皇室舞蹈?”忍不住向室友问 到,以前听室友讲“李老头”的故事,只捡可笑的听,别的没有太注意。室友乐了,她告 诉我,具体而真实的情况,她也不太清楚,不过因“李老师”知明度高,因而各种传说就 出来了。总之,这个矮小的老人身上发生过某种电映情节的东西。 室友比较相信的一个传闻是这样的。 “李老师”在其十四五岁时,就在一家布行当小伙计,当他十六岁那年,国民党迁都 重庆,因而各种上层人物也纷纷来到山城,而这个小镇在山城重庆的周边,且风光旖旎, 因而也偶而有上层人物光临。就是这样的背景下,小伙计也见到了不少名人,听到,见到 不少新鲜且有趣的事。而在所有的新事物中,小伙计爱上了华尔兹,他迷恋上了这位“贵 族小姐”,如痴如醉,用所有的时间,精力和仅有的金钱来学习这样的舞蹈——这种,他 “几乎一生也用不上东西”。时光如斯,在经历了中国近、现代世的几乎所有大小事件后, 他从一个风华正茂的小伙子变成了一个“古来稀”的老人。他为这样一种舞蹈付出了常人 不能想想的代价。在那此战乱的年代,在那些扫荡一切“资修”的年代,他仍持之以恒的 练习着,旋转着。他周围的一切都成为了他的舞伴,他的音乐,他温柔有礼的对待周遭的 一切人和物。从初见“华尔兹”的那天起,他就开始向着绅士的道路成长,如今已满头银 发的他,更是受到周围邻人朋友的喜爱,从孩子到老人,从近郊的农民到大学的教授。” 室友大约是很喜爱这位老人的,她接着说:“他也结婚生子,他也儿孙绕膝,他也如普通 的丈夫一般爱他的妻子,他也象寻常父亲那样爱他的孩子,他也象所有老人似的溺他的孙 子。总之,除了他对“华尔兹”的迷恋,别的一切,他都如普通人一样生活和欢笑。可是 总有一些是不同的,认识他的人,和他接触过的人都有这样的感觉,他有一种让人景仰的 魅力 ,尽管他是如此一个平凡的人。当他和大街上的行人一起从你身边走过,你不会有 什么特别的感觉,最多只是想他是一很清洁、清爽的老人。可是,和他交谈,看他做事, 看他跳舞,你就会惊叹他是一个多了不起的老人呀。” 我没有机会和老人交谈,他正沉醉于他的世界,可是我见到了他的舞姿,听到了关于 他的故事,这已是很足够。《毛诗》序中这样说“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言之不足,故嗟 叹之;嗟叹之不足,故咏歌之;咏歌之不足,故手之舞之、足之蹈之。”想来,老人的世 界是非常富足的,言谈,歌咏也不足表现他的感受。
未完,待续。